chapter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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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0
方晨一時不知怎麽辦，只得楞楞地聽從指令下了車。
樊望似乎極盡壓制才沒有流瀉出更多聲音，但方晨站在車外依然能聽到他低低的喘息。
聲音雖然沈悶，卻重重砸在他心上。
他拳頭緊攥，咬緊了牙關。
怎麽會這樣？
閃念間他就明白過來，自己中了洪厲的計。
洪厲算準了他要來救樊望才在咖啡裏下藥，按照他原本的計劃，方晨見到樊望之前就會喝完，那麽等他到達證監會的時候，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樊望發瘋。
他站在車門旁邊，冬日寒風肆虐，但他的冷汗卻沿著鬢角，一路劃到下頜角。
樊望只喝了一口就難受成這樣，要是自己喝完一整杯再去救人，到時候情|潮來襲，在原始的欲望和本能沖動的驅使下，他會怎麽折騰樊望？
他不敢想。
但有一點是確定的，到時候不論是他自己還是樊望，都會從此身敗名裂，醜聞鬧得滿城風雨，建蘭集團的形象一落千丈，而樊望作為總裁更會丟盡臉面，從此聲名狼籍。
方晨還來不及記恨洪厲，就被更大的慌張和焦灼襲遍了全身。
——現在怎麽辦？
即便這停車場還算空曠，但依然有零星車輛和路人緩緩經過，要是引起了別人的註意，樊望一輩子的名聲就真的毀了。
怎麽辦，怎麽辦，樊望這個樣子，支撐不到回家了。
方晨咬著牙沖去後備箱，扯出一個車罩，囫圇把車身罩住，不讓任何人看到裏面正備受情|欲煎熬的樊望。
可是樊望還是很難受，他似乎一直在座椅上蹭來蹭去，卻絲毫沒有緩解。
方晨已經分不清楚此刻在顫抖的是車還是他的身體，他緊攥拳頭，指尖紮進掌心，掐出深紅的印子。
……不能進去，他咬住嘴唇，拚命忍耐。
我不能進去。
樊望仿佛渾身上下都在嘶吼，舌頭卻酥酥麻麻，說話含糊不清：“方晨……”
方晨一抖，終於忍不住，扯開車罩的一角，開門躋身進去。
樊望含淚的雙眸掩在細碎的頭發絲裏，自下而上的看過來。
只這一眼，方晨就要崩潰，全身血液頓時沖到顱頂，然後又盡數往下，奔湧不止。
……樊望從未這樣看過他，那眼神裏充滿了魅惑、勾引和挑逗。
方晨拼命忍著，極度口渴，連呼吸都困難，他手伸到身後的雜物匣，摸出兩瓶水，那水十分冰冷，但他擰開一瓶，仰頭猛地灌進喉嚨。
然後他捏著另外一瓶舉到樊望面前，顫抖地問：“樊望，我，我幫你好不好？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…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我，我來幫你紓解……”
樊望不答，他面色潮紅，手指在椅子邊緣無意識地摩挲，纖長的指頭捏得極度用力，指尖都摳成了緋紅色。
半晌，他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聲音。
“你別過來……”
他拼上了最後一絲理智去拒絕，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扭動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歡，對不起。”方晨眼睛一閉，落下淚來。
他再也忍不了了，整個身子壓上來，緊緊地把樊望摟進自己懷裏，哭著說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都是我的錯……但是讓我幫你好不好？你這樣太難受了……”
滾燙的眼淚滴到樊望的脖頸上，那濕潤的觸感惹得他更加忍不住地在方晨懷裏磨蹭。
樊望伸出雙臂，虛虛環繞住方晨，他摸著方晨結實緊繃的手臂，終於從喉嚨裏發出了含糊不清的滿足喟嘆。
時隔一年，樊家的管家再次見到方晨，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。
然而方晨一秒鐘都沒耽誤，直接下車沖去了副駕。
樊望已經不省人事，方晨用自己的羽絨服把他整個人包住，緊緊抱出來。
管家目瞪口呆，再不敢耽擱，趕緊領他進了家門。
客廳裏，沈易正和容新兒喝茶，聽到外面噠噠噠一陣慌亂匆忙的皮鞋聲，沈易不滿地起身：“這是誰弄出這麽大動靜——”
她的嘴巴直接凍住了。
樊望縮在方晨懷裏，只露出額角和眉眼，而方晨心急如焚，劈頭蓋臉就對沈易說：“樊望的那個醫生可不可靠？叫他馬上過來一趟——不要驚動任何人！”
沈易張了張嘴，麻溜地小跑出去打電話。
容新兒一路默默跟上，看方晨熟門熟路地沖去主臥，把樊望小心地放到床上，脫去鞋襪，又給他蓋好被子。
不知道為什麽，她總覺得樊望身上哪裏不對，本應筆挺順滑的西裝似乎有點歪斜，還起了不少褶皺，好像被反覆搓揉過一樣。
她不動聲色，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，方晨也順口說了句“謝謝”接過來，放到樊望的床頭。
然後他才意識到不對，猛地轉頭，正好撞上容新兒探究和好奇的目光。
方晨皺了皺眉頭：“你在這裏幹什麽？”
——他的手還捏著樊望的手，這言談舉止，儼然是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主人了。
容新兒優雅地挽了挽栗色的長發，伸過手來：“沒記錯的話，我在格文的酒會上見過你，我叫容新兒，樊望的——”
“前，女，友。”方晨從牙縫裏蹦出這個詞，非常沒有風度地沒跟她握手。
他的手還在被子下面，緊緊攥著樊望，不肯放開。
容新兒卻十分理解地點點頭：“對。那麽你呢，請問你是哪位？”
前女友落落大方，從容淡定，方晨則抿緊嘴不說話，他還喘著粗氣，神情緊繃，如臨大敵。
他是誰呢？他自己也說不出來。
是前任男友，現任炮友，還是跟洪厲合夥陷害樊望的死敵？
就算他對下藥一事毫不知情，但終究是他把那杯咖啡遞給了樊望，害得他不僅體面全無，還不得不在自己面前展現他最痛恨的軟弱和哀求。
……樊望心裏，是不是恨透了他？
容新兒好奇地問：“你怎麽知道我的？”
方晨低頭悶聲答：“我看過你的照片。”
“噢？”她饒有興致，“原來樊望沒扔我的照片啊。”
方晨的面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。
何止沒扔，樊望這個人就跟缺根筋似的，連避諱都不避諱，當年他們在國外游玩的照片還大大方方擺在相框裏，同樊望所有其他的滑雪照、直升機照、畢業照、以及後來出席各種重要場合的合影照一起，霸占著書房櫃子裏的一角。
以前方晨抱著小小鴨，每次路過那個擺滿照片的櫃子，都會耐心地教她一個一個辨認，然而每次手指指到容新兒的臉，他都會心裏一咯噔，然後跳過不說。
雖然是跟許多人一起的大合照，但是這得多不講究，或者多麽留戀不舍，才能讓前女友的身影一直存在於角落，每次路過都能見到？
方晨越想越不痛快，煩躁地甩了甩頭。
他自己都沒留下過任何照片呢。
不過，就算他跟樊望曾經有過合照，估計在那次撕破臉之後，樊望也會立刻銷毀吧？以兩人鬧崩的程度，他絕對不會允許方晨在這個家裏留下一點存在過的痕跡。
這邊方晨天人交戰神色覆雜，那邊容新兒歪著頭，觀察著這個年輕男人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，似乎覺得很有意思。
方晨回過神來，怒道：“你笑什麽？！樊望現在昏迷不醒，你不擔心就罷了，還在旁邊幸災樂禍？！”
容新兒點頭附和：“是啊，樊望都昏迷不醒了，某些人還在為自己缺失的身份認同感爭個你死我活，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身份定位，恨不能把假想敵拉出去決戰呢。”
方晨一楞，瞬間氣得全臉漲紅，卻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好在這時沈易帶著醫生沖進來了。
他連忙站起來，急急忙忙地解釋道：“醫生！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喝水，剛在我的車上喝了冷咖啡就這樣了，那咖啡，那咖啡，可能有問題……”
他越說聲音越小，心裏很虛，好在醫生倒也不追究，熟練地打開醫藥箱，開始測量樊望的體溫和血壓。
“應該是低血糖引起的暫時昏迷，這一年來樊總身體一直不好，情緒差，精神壓力大，又不肯好好休息。”
醫生不知情藥的事，只是嘆氣道：“我都來了多少次了，他從來也不聽，你們也得好好勸勸，還是身體要緊，再有錢也不能這麽拼……”
管家在旁邊囁喏回答：“好，好的……”
沈易默默觀察半晌，趁方晨和容新兒的註意力都在醫生身上的時候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臥。
她面色不善，急速去了書房，拿過一個四階踩梯，噠噠噠地上去，然後從櫃子上方的櫥裏掏出一個看上去十分陳舊的檔案袋。
她一邊擡頭吃著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土，一邊低聲咬牙切齒：“我早就說該趕緊把它鎖起來，怎麽偏偏就不聽——”
她捏著檔案袋悄悄退下來，不發出一點聲音，正欲迅速離開——
手腕頓時被一只大手攥住。
“這是什麽東西？”
方晨突然出現在身後，身材高大極具壓迫性，眉眼緊盯著沈易，聲音嚴肅又低沈。
驚慌的神色從沈易的眼睛裏迅速閃過，然而她馬上就強自恢覆了鎮定。
“方特助，”她不無諷刺地說道，“剛剛慌亂中還沒來得及恭喜你，聽聞方月嫂一年之內平步青雲，不僅攀上厲知律所，還成了洪律師的特助，真是讓人感慨，鹹魚也能翻身，麻雀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。 ”
方晨冷冷道：“那還不是拜沈秘書所賜？”
“拜我所賜？哼，方先生太給我臉了，我倒是有心給你育嬰師的從業道路制造點困難，誰知方特助早已找到新靠山，轉身就混進了律師圈，一步登天，哪還有我插手的份呢。”
“……沈易，你還要裝傻裝多久？”方晨怒道，“因為氣不過我惹樊望生氣，竟然開車撞我，看我在病床上無人問津地躺了三個月，你開心了？”
沈易一楞，頓時比方晨更怒：“方晨你有病吧？！我撞你？我閑著沒事要去撞你？！”
她扯著嗓子吼得高亢有力，方晨都是一楞。
然而沈易怒從心頭起，已經完全停不下來，指著方晨厲喝：“我要撞你你現在還能站這兒給我添堵？是，我是想報覆你來著，報覆你沒有腦子也沒有心，樊總對你那麽好，處處為你著想，處處護著你，你卻因為他最不願啟齒的一段回憶而怪罪他，甚至還要把工程失誤的責任扣到他頭上！簡直是無理取鬧！你受了委屈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中傷別人，那樊總受的委屈又能找誰說？”
這些話已經憋了整整一年，一朝出口，如開閘洪水，根本攔不住。
沈易柳眉倒豎，掐著腰跳著腳，大聲斥責：“當年要不是樊總把我拉住，你還能混到今天這個人模狗樣？如今你倒是氣勢洶洶惡人先告狀來了，那你要不要先給我解釋一下樊總怎麽會變成這樣？他明明是被證監會帶走的，怎麽會跟著你回來，又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？！”
沈易情緒激動，當著全家保姆管家的面怒斥方晨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但她的話聽著十分奇怪，似乎有哪裏不對勁。
方晨腦子還在轉彎，沈易卻看準了對方一晃神的時機，故技重施，一貓腰就從方晨胳膊下的空隙裏鉆出去，帶著那個檔案袋，眨眼就跑走了。
“……餵！你回來！沈易，回來！”
方晨氣急敗壞地追出去，然而走廊上早已沒有了沈易的蹤影。
不穿高跟鞋的沈秘書，那可是得過建蘭集團女子短跑冠軍的選手。
“……這到底是什麽意思？你給我解釋清楚！”
方晨憤怒地沖著沈易早已經消失的身影，頹廢地大喊。
無人作答，只有花園裏無辜的白藤花，隨著怒吼聲戰戰兢兢地抖了三抖。
樊望：不幸中的萬幸，就是我不用醒著面對這一屋子七嘴八舌錯綜覆雜的修羅場，腦闊痛。
新年快樂！感謝一路追文的小可愛，你們真的是天使！願新的一年平安健康，一切順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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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拳頭緊攥，咬緊了牙關。
怎麽會這樣？
閃念間他就明白過來，自己中了洪厲的計。
洪厲算準了他要來救樊望才在咖啡裏下藥，按照他原本的計劃，方晨見到樊望之前就會喝完，那麽等他到達證監會的時候，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樊望發瘋。
他站在車門旁邊，冬日寒風肆虐，但他的冷汗卻沿著鬢角，一路劃到下頜角。
樊望只喝了一口就難受成這樣，要是自己喝完一整杯再去救人，到時候情|潮來襲，在原始的欲望和本能沖動的驅使下，他會怎麽折騰樊望？
他不敢想。
但有一點是確定的，到時候不論是他自己還是樊望，都會從此身敗名裂，醜聞鬧得滿城風雨，建蘭集團的形象一落千丈，而樊望作為總裁更會丟盡臉面，從此聲名狼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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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現在怎麽辦？
即便這停車場還算空曠，但依然有零星車輛和路人緩緩經過，要是引起了別人的註意，樊望一輩子的名聲就真的毀了。
怎麽辦，怎麽辦，樊望這個樣子，支撐不到回家了。
方晨咬著牙沖去後備箱，扯出一個車罩，囫圇把車身罩住，不讓任何人看到裏面正備受情|欲煎熬的樊望。
可是樊望還是很難受，他似乎一直在座椅上蹭來蹭去，卻絲毫沒有緩解。
方晨已經分不清楚此刻在顫抖的是車還是他的身體，他緊攥拳頭，指尖紮進掌心，掐出深紅的印子。
……不能進去，他咬住嘴唇，拚命忍耐。
我不能進去。
樊望仿佛渾身上下都在嘶吼，舌頭卻酥酥麻麻，說話含糊不清：“方晨……”
方晨一抖，終於忍不住，扯開車罩的一角，開門躋身進去。
樊望含淚的雙眸掩在細碎的頭發絲裏，自下而上的看過來。
只這一眼，方晨就要崩潰，全身血液頓時沖到顱頂，然後又盡數往下，奔湧不止。
……樊望從未這樣看過他，那眼神裏充滿了魅惑、勾引和挑逗。
方晨拼命忍著，極度口渴，連呼吸都困難，他手伸到身後的雜物匣，摸出兩瓶水，那水十分冰冷，但他擰開一瓶，仰頭猛地灌進喉嚨。
然後他捏著另外一瓶舉到樊望面前，顫抖地問：“樊望，我，我幫你好不好？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…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我，我來幫你紓解……”
樊望不答，他面色潮紅，手指在椅子邊緣無意識地摩挲，纖長的指頭捏得極度用力，指尖都摳成了緋紅色。
半晌，他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聲音。
“你別過來……”
他拼上了最後一絲理智去拒絕，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扭動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歡，對不起。”方晨眼睛一閉，落下淚來。
他再也忍不了了，整個身子壓上來，緊緊地把樊望摟進自己懷裏，哭著說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都是我的錯……但是讓我幫你好不好？你這樣太難受了……”
滾燙的眼淚滴到樊望的脖頸上，那濕潤的觸感惹得他更加忍不住地在方晨懷裏磨蹭。
樊望伸出雙臂，虛虛環繞住方晨，他摸著方晨結實緊繃的手臂，終於從喉嚨裏發出了含糊不清的滿足喟嘆。
時隔一年，樊家的管家再次見到方晨，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。
然而方晨一秒鐘都沒耽誤，直接下車沖去了副駕。
樊望已經不省人事，方晨用自己的羽絨服把他整個人包住，緊緊抱出來。
管家目瞪口呆，再不敢耽擱，趕緊領他進了家門。
客廳裏，沈易正和容新兒喝茶，聽到外面噠噠噠一陣慌亂匆忙的皮鞋聲，沈易不滿地起身：“這是誰弄出這麽大動靜——”
她的嘴巴直接凍住了。
樊望縮在方晨懷裏，只露出額角和眉眼，而方晨心急如焚，劈頭蓋臉就對沈易說：“樊望的那個醫生可不可靠？叫他馬上過來一趟——不要驚動任何人！”
沈易張了張嘴，麻溜地小跑出去打電話。
容新兒一路默默跟上，看方晨熟門熟路地沖去主臥，把樊望小心地放到床上，脫去鞋襪，又給他蓋好被子。
不知道為什麽，她總覺得樊望身上哪裏不對，本應筆挺順滑的西裝似乎有點歪斜，還起了不少褶皺，好像被反覆搓揉過一樣。
她不動聲色，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，方晨也順口說了句“謝謝”接過來，放到樊望的床頭。
然後他才意識到不對，猛地轉頭，正好撞上容新兒探究和好奇的目光。
方晨皺了皺眉頭：“你在這裏幹什麽？”
——他的手還捏著樊望的手，這言談舉止，儼然是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主人了。
容新兒優雅地挽了挽栗色的長發，伸過手來：“沒記錯的話，我在格文的酒會上見過你，我叫容新兒，樊望的——”
“前，女，友。”方晨從牙縫裏蹦出這個詞，非常沒有風度地沒跟她握手。
他的手還在被子下面，緊緊攥著樊望，不肯放開。
容新兒卻十分理解地點點頭：“對。那麽你呢，請問你是哪位？”
前女友落落大方，從容淡定，方晨則抿緊嘴不說話，他還喘著粗氣，神情緊繃，如臨大敵。
他是誰呢？他自己也說不出來。
是前任男友，現任炮友，還是跟洪厲合夥陷害樊望的死敵？
就算他對下藥一事毫不知情，但終究是他把那杯咖啡遞給了樊望，害得他不僅體面全無，還不得不在自己面前展現他最痛恨的軟弱和哀求。
……樊望心裏，是不是恨透了他？
容新兒好奇地問：“你怎麽知道我的？”
方晨低頭悶聲答：“我看過你的照片。”
“噢？”她饒有興致，“原來樊望沒扔我的照片啊。”
方晨的面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。
何止沒扔，樊望這個人就跟缺根筋似的，連避諱都不避諱，當年他們在國外游玩的照片還大大方方擺在相框裏，同樊望所有其他的滑雪照、直升機照、畢業照、以及後來出席各種重要場合的合影照一起，霸占著書房櫃子裏的一角。
以前方晨抱著小小鴨，每次路過那個擺滿照片的櫃子，都會耐心地教她一個一個辨認，然而每次手指指到容新兒的臉，他都會心裏一咯噔，然後跳過不說。
雖然是跟許多人一起的大合照，但是這得多不講究，或者多麽留戀不舍，才能讓前女友的身影一直存在於角落，每次路過都能見到？
方晨越想越不痛快，煩躁地甩了甩頭。
他自己都沒留下過任何照片呢。
不過，就算他跟樊望曾經有過合照，估計在那次撕破臉之後，樊望也會立刻銷毀吧？以兩人鬧崩的程度，他絕對不會允許方晨在這個家裏留下一點存在過的痕跡。
這邊方晨天人交戰神色覆雜，那邊容新兒歪著頭，觀察著這個年輕男人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，似乎覺得很有意思。
方晨回過神來，怒道：“你笑什麽？！樊望現在昏迷不醒，你不擔心就罷了，還在旁邊幸災樂禍？！”
容新兒點頭附和：“是啊，樊望都昏迷不醒了，某些人還在為自己缺失的身份認同感爭個你死我活，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身份定位，恨不能把假想敵拉出去決戰呢。”
方晨一楞，瞬間氣得全臉漲紅，卻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好在這時沈易帶著醫生沖進來了。
他連忙站起來，急急忙忙地解釋道：“醫生！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喝水，剛在我的車上喝了冷咖啡就這樣了，那咖啡，那咖啡，可能有問題……”
他越說聲音越小，心裏很虛，好在醫生倒也不追究，熟練地打開醫藥箱，開始測量樊望的體溫和血壓。
“應該是低血糖引起的暫時昏迷，這一年來樊總身體一直不好，情緒差，精神壓力大，又不肯好好休息。”
醫生不知情藥的事，只是嘆氣道：“我都來了多少次了，他從來也不聽，你們也得好好勸勸，還是身體要緊，再有錢也不能這麽拼……”
管家在旁邊囁喏回答：“好，好的……”
沈易默默觀察半晌，趁方晨和容新兒的註意力都在醫生身上的時候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臥。
她面色不善，急速去了書房，拿過一個四階踩梯，噠噠噠地上去，然後從櫃子上方的櫥裏掏出一個看上去十分陳舊的檔案袋。
她一邊擡頭吃著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土，一邊低聲咬牙切齒：“我早就說該趕緊把它鎖起來，怎麽偏偏就不聽——”
她捏著檔案袋悄悄退下來，不發出一點聲音，正欲迅速離開——
手腕頓時被一只大手攥住。
“這是什麽東西？”
方晨突然出現在身後，身材高大極具壓迫性，眉眼緊盯著沈易，聲音嚴肅又低沈。
驚慌的神色從沈易的眼睛裏迅速閃過，然而她馬上就強自恢覆了鎮定。
“方特助，”她不無諷刺地說道，“剛剛慌亂中還沒來得及恭喜你，聽聞方月嫂一年之內平步青雲，不僅攀上厲知律所，還成了洪律師的特助，真是讓人感慨，鹹魚也能翻身，麻雀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。 ”
方晨冷冷道：“那還不是拜沈秘書所賜？”
“拜我所賜？哼，方先生太給我臉了，我倒是有心給你育嬰師的從業道路制造點困難，誰知方特助早已找到新靠山，轉身就混進了律師圈，一步登天，哪還有我插手的份呢。”
“……沈易，你還要裝傻裝多久？”方晨怒道，“因為氣不過我惹樊望生氣，竟然開車撞我，看我在病床上無人問津地躺了三個月，你開心了？”
沈易一楞，頓時比方晨更怒：“方晨你有病吧？！我撞你？我閑著沒事要去撞你？！”
她扯著嗓子吼得高亢有力，方晨都是一楞。
然而沈易怒從心頭起，已經完全停不下來，指著方晨厲喝：“我要撞你你現在還能站這兒給我添堵？是，我是想報覆你來著，報覆你沒有腦子也沒有心，樊總對你那麽好，處處為你著想，處處護著你，你卻因為他最不願啟齒的一段回憶而怪罪他，甚至還要把工程失誤的責任扣到他頭上！簡直是無理取鬧！你受了委屈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中傷別人，那樊總受的委屈又能找誰說？”
這些話已經憋了整整一年，一朝出口，如開閘洪水，根本攔不住。
沈易柳眉倒豎，掐著腰跳著腳，大聲斥責：“當年要不是樊總把我拉住，你還能混到今天這個人模狗樣？如今你倒是氣勢洶洶惡人先告狀來了，那你要不要先給我解釋一下樊總怎麽會變成這樣？他明明是被證監會帶走的，怎麽會跟著你回來，又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？！”
沈易情緒激動，當著全家保姆管家的面怒斥方晨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但她的話聽著十分奇怪，似乎有哪裏不對勁。
方晨腦子還在轉彎，沈易卻看準了對方一晃神的時機，故技重施，一貓腰就從方晨胳膊下的空隙裏鉆出去，帶著那個檔案袋，眨眼就跑走了。
“……餵！你回來！沈易，回來！”
方晨氣急敗壞地追出去，然而走廊上早已沒有了沈易的蹤影。
不穿高跟鞋的沈秘書，那可是得過建蘭集團女子短跑冠軍的選手。
“……這到底是什麽意思？你給我解釋清楚！”
方晨憤怒地沖著沈易早已經消失的身影，頹廢地大喊。
無人作答，只有花園裏無辜的白藤花，隨著怒吼聲戰戰兢兢地抖了三抖。
樊望：不幸中的萬幸，就是我不用醒著面對這一屋子七嘴八舌錯綜覆雜的修羅場，腦闊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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